姚林林的網(wǎng)店里，出現(xiàn)了一則買家緊急求助：“購買的時候顯示賬戶凍結(jié)了9000元，付不了款，怎么回事?”今年春天，姚林林考研上岸，暑期后到就要上海一所知名高校就讀。此后，許多認識或不認識的同學開始向她“求經(jīng)驗”。后來她干脆開了網(wǎng)店，售賣自己的考研筆記。本著顧客的問題都是大問題的理念，她趕緊向買家詢問情況，卻不想，這句話正是詐騙陷阱的誘餌。
電信詐騙以千變?nèi)f化的形態(tài)出現(xiàn)，造成人民群眾財產(chǎn)損失。最高人民法院今年6月發(fā)布，當前電信網(wǎng)絡詐騙犯罪發(fā)案仍居高位，在一些大中城市，此類案件發(fā)案量在刑事案件中的占比甚至達到50%。據(jù)中國公安部統(tǒng)計，2020年，公安機關(guān)共破獲電信網(wǎng)絡詐騙案件32.2萬起，抓獲犯罪嫌疑人36.1萬名，打掉涉“兩卡”違法犯罪團伙1.1萬個，封堵涉詐域名網(wǎng)址160萬個，勸阻870萬名民眾免于被騙，累計挽回損失1876億元。
大學生等青年群體，是接觸電信網(wǎng)絡設備技術(shù)、產(chǎn)品的主體人群，一些大學生遭遇電信網(wǎng)絡詐騙的案件牽動人心。中國青年報·中青校媒面向全國106所高校大學生發(fā)起問卷調(diào)查，共回收有效問卷2746份。調(diào)查顯示有10.09%受訪者曾掉進詐騙陷阱，31.25%受訪者曾遭遇過詐騙但沒有上當，50.98%受訪者身邊有人有被騙經(jīng)歷，僅25.97%受訪者沒有經(jīng)歷過、也沒有聽說過身邊人遭遇詐騙。受訪大學生對防范電信網(wǎng)絡詐騙重視程度較高，95.59%受訪者期待反詐教育進校園。
電信網(wǎng)絡詐騙“魔爪”向校園蔓延
說起“詐騙”，來自湖南某高校的梁淇有倒不完的苦水。即便已時隔4年，第一次被騙的經(jīng)歷仍讓她記憶猶新。“當時我剛上高一，因為是學校是寄宿制，所以家里每個月都會給我打一些零用錢，不過數(shù)額也不多。”但令梁淇沒想到，剛拿到手的零花錢還沒捂熱，就被騙子給騙走了。“大概是中午的時候，我收到了一條來自初中同學的消息，她表示自己手機停機了，希望我能幫她充值200元話費，下午就能歸還。”收到消息的梁淇有些半信半疑，但騙子很快發(fā)來了自己的姓名、學號進行“佐證”。“我表示只能幫忙充值100塊，他很快就答應了。”回憶起這段經(jīng)歷，梁淇發(fā)現(xiàn)騙子在冒充親友行騙時，都會提前做一些“功課”，了解一些基本信息，同時表現(xiàn)得非常著急，誘使人趕緊“上鉤”。“當他連續(xù)發(fā)來幾條信息表示感謝后，我很快給那個陌生號碼充了話費。”
直到初中同學找回賬號給自己發(fā)來道歉的信息，梁淇才意識到自己被騙了。不敢告訴家里人的她只能暫時”節(jié)省開支”，“雖然金額不大，但對于當時只是高中生的我來說，打擊還是很大的，用網(wǎng)上很流行的那句話形容，就是‘這讓本就不富裕的我雪上加霜’。”
談及“注銷校園貸賬戶”的騙局，來自江西農(nóng)業(yè)大學的閆嚴表示自己就曾差點“中招兒”。開學之際，他曾接到過一通陌生號碼的來電，閆嚴描述：“對方語氣嚴肅，接通過便直接報出了我的姓名和身份證號，還問我是否注冊過校園貸。”當時的他并不知道這是新型騙局的常用套路，一聽見對方說起“影響個人征信”，很快便慌了神。閆嚴回憶，電話那頭的不法分子其實說話并不算流暢，反而有些磕磕巴巴，但還是學生的他一聽見“身份信息被盜用”“征信”這樣影響重大的詞匯，慌亂之下很容易被騙子“唬住”。“緊接著他便提出幫我注銷賬戶，但注銷操作有時效要求，中途放棄需要時隔14天才能再次辦理。”眼見受騙者即將上鉤，騙子便會趁熱打鐵，要求受騙者需在半個小時內(nèi)將3萬元轉(zhuǎn)移到“安全賬戶”，賬號注銷后，錢款則會原路退回。“所謂的‘安全賬戶’其實就是他們的個人賬戶，我是在借錢的過程中經(jīng)人提醒才意識到這可能是個騙局。等我再次質(zhì)問他的工號及姓名時，他立馬就把電話給掛了。”后知后覺的閆嚴出了一身冷汗，“還好我學費交得早，如果我手頭上剛好有3萬塊，可能就真的被騙走了。”
在公安部刑偵局、國家反詐中心指導下，中國青年報社主辦，中國政法大學協(xié)辦，中青校媒、螞蟻集團共同承辦的“無詐校園——校園防騙計劃”啟動儀式上，安徽省六安市公安局金安分局刑警大隊反詐中隊指導員陳功名說明了構(gòu)建“無詐校園”的緊迫性。“電信網(wǎng)絡詐騙危害極大，已嚴重危害國家政治安全、經(jīng)濟安全和社會穩(wěn)定。有的貧困學生為走“致富”捷徑借款刷單，最終受騙，金額從幾千、幾萬、幾十萬元不等;有的學生受騙后無力返還債務，精神壓力過大走上輕生道路，付出生命的代價;有的學生走上詐騙、出租、出借、出售銀行卡和電話卡的違法犯罪道路。”陳功名介紹，通過舉行形式多樣、全校師生參與的防范電信網(wǎng)絡詐騙宣傳活動，可以進一步提高校園反詐意識，自覺抵制電信網(wǎng)絡詐騙違法犯罪活動，筑牢校園反詐防詐的安全高地，為師生創(chuàng)造更加安全穩(wěn)定和諧的校園環(huán)境。
受訪大學生期待豐富的校園反詐教育
閆嚴表示，各種新型騙局在剛出現(xiàn)時，成功率都比較高。“沒有聽說過、經(jīng)歷過此類騙局，便很難樹立起相應的防范意識。”閆嚴希望大家積極分享詐騙相關(guān)的事例、將騙子的常用手段公諸于眾的同時，給廣大群眾敲響警鐘。“凡是對方提到‘學生貸款’‘注銷校園貸’‘學生賬戶轉(zhuǎn)成人賬戶或社會賬戶’等說辭的，一定就是詐騙。若實在無法判斷真?zhèn)危上葓缶稍儭?rdquo;閆嚴希望大家都能接過反詐的接力棒，并將其傳遞下去。“很多人都以為詐騙離自己很遠，殊不知我們每一個人都是潛在的受害者。唯有人人都添磚加瓦，這座反詐騙的防火墻才能越筑越高，越筑越牢。”
隨著反詐防騙宣傳越來越豐富，不少大學生也在關(guān)注、學習反詐知識。中青校媒調(diào)查顯示，95.23%受訪者曾學習過反詐騙知識，其中通過媒體的傳播、報道學習的受訪者最多(84.09%)，其次是學校開設的課程、講座等(81.61%)。此外，公安等相關(guān)部門的組織宣傳(68.24%)、親友告知(47.31%)等，也都是受訪者的學習渠道。
也曾遇到過電信詐騙的夏嵐是福建一所大學的學生，她感嘆：“騙子的詐騙手法更新得太快，而且花樣越來越多，及時向人們科普新的防騙知識太重要了。”她很愿意去聽民警在學校開設的講座，“反詐民警了解最新的詐騙手段，能把最新的詐騙套路告訴我們，讓我們有針對性地防范。而且關(guān)于反詐的知識，我們對警察的信任度也更高。當時警官教育我的時候，我就特別反省和自責。”夏嵐也很喜歡警察在線上視頻平臺做的防詐騙傳播，“有的民警用段子的形式呈現(xiàn)反詐知識，很吸引人”。
調(diào)查顯示，受訪者接受過的校園反詐教育中，有組織反詐講座等相關(guān)科普活動(72.98%)、學校校園媒體平臺傳播反詐知識(68.46%)、開設反詐相關(guān)課程(56.96%)、舉辦反詐知識競賽、反詐文藝演出等創(chuàng)意類活動(36.05%)、利用學校周邊(如反詐月餅、反詐水杯等)進行宣傳(27.39%)等。
在受訪者看來，校園反詐教育還存在一些不足，包括形式比較傳統(tǒng)、不夠新穎、對學生吸引力低(65.33%)，宣傳覆蓋面不夠廣(47.12%)，反詐宣傳停留在表面、對學生的警示作用不夠(42.97%)，沒有充分利用大學生常用的傳播平臺(37.36%)等。受訪者最期待的反詐教育形式，是有意思的反詐宣傳片或其他文藝類作品(76.98%)，此外，一線民警進校園開展反詐相關(guān)活動(67.33%)，有創(chuàng)意的橫幅、海報等給人視覺沖擊力強的反詐宣傳作品(59.10%)，可以隨身攜帶、實用性強的反詐宣傳周邊，如水杯、手機殼、帆布袋等(47.05%)，開設實用性高的線下反詐教育公共課(40.68%)等，也受到大學生的期待。
有了被騙的教訓，梁淇有了更深刻的防范意識。儼然成為好友圈里“反詐小衛(wèi)士”的她，對電信網(wǎng)絡詐騙深惡痛絕：“開學季就是詐騙的高峰期，不少不法分子以打著‘注銷校園貸賬戶’的幌子，誆騙大學生泄露銀行卡的信息。”在她看來，此類詐騙對高校學子帶來的負面影響和損失巨大：“我聽說我們學院就有同學被騙了一整年的學費，接受了輔導員很長一段時間的心理疏導。”為此，加入了學院校園媒體的梁淇開始積極參與反詐主題的宣傳，主動申報相關(guān)選題，并將一些枯燥的知識制作成通俗易懂的圖文或視頻進行傳播。
科技感、花樣多的反詐教育吸引眼球
受訪者期待的反詐形式中，開發(fā)國家反詐中心App這類可以攔截電信詐騙的工具(80.63%)比例最高，打擊信息販賣、杜絕信息泄(72.40%)緊隨其后，此外還有做好學校、社區(qū)、企事業(yè)單位等機構(gòu)的反詐科普工作(66.02%)，通過更易于傳播的電影、視頻、漫畫等形式傳播反詐知識(59.03%)，建立完整有效的詐騙案件舉報渠道，公布、還原詐騙過程警醒他人(54.04%)，加大對詐騙行為的打擊、懲罰力度(52.51%)。建立完整有效的反詐舉報渠道，公布、還原詐騙過程警醒他人(51.31%)等。
談到反詐教育的普及，閆嚴對由公安部刑事偵查局組織開發(fā)的“國家反詐中心App”的推廣方式印象深刻。“前段時間，來自河北秦皇島海港區(qū)公安分局的反詐民警陳國平，也就是‘反詐警官老陳’，通過直播連線主播的方式宣傳反詐知識，呼吁網(wǎng)友下載國家反詐中心App，非常‘出圈’，我個人也覺得非常有意義。”閆嚴表示自己深刻感受到了公安部門宣傳反詐騙的力度，無論是旅游、逛超市、網(wǎng)上沖浪，都能遇到宣傳反詐的民警和反詐騙相關(guān)的提醒。“有些景區(qū)也很會玩，告知游客優(yōu)惠的前提就是下載國家反詐中心App。”閆嚴也特意做了功課，他發(fā)現(xiàn)，這款App擁有“來電預警”功能，每當有陌生電話打進來，它就會通過大數(shù)據(jù)和人工智能比對判斷該電話號碼是否是詐騙電話，并給出“疑似詐騙電話”的示警。“不僅如此，它還擁有風險查詢等功能，可以查驗對方給的支付賬戶或銀行卡號是否存在異常。”
姚林林期待防騙知識更多地出現(xiàn)在大學生常接觸的平臺，“這些平臺還可以針對性地向用戶推送一些好的反詐知識傳播產(chǎn)品，把好的反詐宣傳推到大眾視野中。”姚林林也想為校園反詐做一些努力，“比如做一些場景還原的表演、真實案例的宣傳等等”。她也在不少App上看到過反詐提醒，在她看來，這也是平臺在反詐防騙方面負起了責任，“詐騙，尤其是電信詐騙，也需要這些平臺的共同努力”。
在“無詐校園——校園防騙計劃”啟動儀式上，螞蟻集團大安全資深總監(jiān)、反欺詐專項行動負責人顧鳴說：“在全民反詐的浪潮之下，社會各界都在和騙子比拼速度，我們希望人工智能的助力能夠成為加速引擎之一。新一代的反欺詐風控體系從靜態(tài)的被動防守轉(zhuǎn)變?yōu)閯討B(tài)的主動對抗，形成了信息泄露防治、異常操作捕捉、風險預警、風險交易阻攔、線下精準打擊的全鏈路防控體系。”
梁淇希望有越來越多的同學可以加入到反詐宣傳的隊伍中來。“青年可以作為推廣反詐教育的主力軍，將反詐知識包裝成更有意思、更易于傳播的物料，在高校乃至全社會進行宣傳。”梁淇提到了曾上過熱搜的“反詐月餅”，“希望更多高�？梢試L試此類創(chuàng)意宣傳，易于普及，同學們喜聞樂見。”同時，她期待高�？梢越M織一支自己的反詐宣傳隊伍，定期開展主題活動。“比如說舉辦反詐短視頻大賽，或者反詐宣講等主題活動，甚至可以走出校園，向老人、小孩等易受騙人群普及常見的詐騙手段，打好預防針。”梁淇說道。
蘇筱被騙的經(jīng)歷也成了學校老師科普反詐知識的“反面教材”，不過蘇筱并不介意，“如果我的經(jīng)歷能給大家起到警示作用，也算值了。”現(xiàn)在，蘇筱的手機里多了幾道防火墻，國家反詐中心App，以及云南當?shù)赝瞥龅男〕绦?ldquo;防詐金鐘罩”成了她保駕護航的密碼。有了一次被騙經(jīng)歷后，“不要貪、不要怕、不要信”成了蘇筱常掛在嘴邊的“三不”箴言，“遇到可能是詐騙分子的時候，不要害怕，學會撥打110，保護好自己的個人財產(chǎn)。”(應受訪者要求，文中受訪大學生均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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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九成受訪大學生,期待反詐教育進校園
